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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鉴读)全国一卷优秀高分作文擂台:广东5篇PK江苏12篇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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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一卷优秀高分作文擂台:广东5篇PK江苏12篇

高考原题·呈现

2026全国I卷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60 分)

词语是表达思想情感的载体,也是展现社会生活变化的窗口。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青年是常为新的,在你的成长过程中,你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这变化有你成长的印记,对你有特殊的意义… …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 字。

优秀作文·PK‍

本网站不主动点评,由读者自己留言点评。本来广东作文与江苏作文网上争议比较激烈,相信大家都有话可说。

一、广东

01我的心,略大于这个世界
广东考生‍

维特根斯坦告诉我:语言是认知的边界。对我而言,更是如此。从出生的那个寒冬,到这个十八岁的盛夏,“世界”这个词一直随着我的成长悄无声息地延展,从个人经验到家国情怀再到生命哲思,我心中 的世界越来越庞大美丽。

世界,最开始在我稚气未脱的眼里,倒映成书里书外的两个小角落。小时候频繁地搬家转学,故乡、情谊和记忆都被生活湍流冲得稀碎,唯一可以紧紧抓住而不放手的就是词语,句子,书。一家四口温暖地蜷缩在暴雨中的一豆灯火下,从“一花一世界”里修行静谧纯粹,在“世界以痛吻我”中汲取勇气心力,于《美丽新世界》的字里行间品味社会情态,那是最早的记忆——父母用书给我垒起安全的城堡,哪怕外面的未知环境再神秘奇诡,我也能在小小的家里获得前行的力量,用一本本普通的纸书换取平视世界的勇气。这是我的无法割舍的小世界。

慢慢接触了历史等社会科学,我心中的世界开始装下铁锤和镰刀、麦穗和齿轮,以及一面红旗。读到林则徐等人“开眼看世界”的史实,我心中交织着民族蒙难、家国蒙尘的悲哀和对不屈抗争的仁人志士的敬重之情,梦里仿佛都是硝烟和铁腥味;看到“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的标语在阳光下被镀上金光,我不由自主地心潮澎湃;当中国提出新型现代化、发布“十五五”规划、挺过关税战时,李大钊“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的话语犹在耳畔,让我深受振奋……上政治课时,做团支书工作时,看新闻时,我为孙家栋等为代表的航天人牧星耕宇、手摸日月的豪情欢呼;为每一个在平凡岗位默默奉献的螺丝钉致以注目礼;为科研攻关、技术进步的每一个小成果欢欣雀跃。我无数次在心里说:看啊,这是我的祖国,她历经苦难,却始终美丽,充满生机。她是我的新世界,我的世界因为她而有了信仰的红色。

再后来,我听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个词语,更加怦然心动。从第一张世界地图的绘制到现在,地球上曾发生过不少的掠夺和侵占;从第一台电脑打出“你好,世界”到具身智能的研发,科技发展与伦理,人性之间产生了新的问题。世界日新月异,但人类可以紧紧地手拉手,一起放飞白鸽,一起共享资源,一起探索宇宙。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我仿佛可以看到遥远的战争子弹,可以听到远方的哭声,同时也能感受 各种温暖的力量。原来,我所生存的世界是那么大,有那么多的悲喜交加、生离死别。“世界”对我来说,有了新的时代的责任和使命。

但,我的心始终略大于这个世界。它有我深爱的家、国、人类,这是我在场的证明,而我,也始终在自己的心里为更多的爱留着更大的余地。(1014字)

02烟火气,暖人间
广东考生‍

初识“烟火气”,源自汪曾祺的那句“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读时,心生欢喜,“烟火气”便在我心中留下烙印。而今再回看时,发现,原先的“真是个热爱美食的老先生”的那丝触动,在我成长的过程 中,悄然变化,由寻常事物,走向对时代和国家的深 刻认识。在这个波澜壮阔又瞬息万变的时代,终是那缕烟火气,暖了人间。

儿时的“烟火气”,是乡下外婆家的袅袅炊烟,当时只觉是寻常事物。那时,学业不繁重,周末或寒暑假,约几个儿时玩伴,在田间地头,吹着风,抓蚂蚱,追蜡蜓,可谓赏心乐事。近傍晚,望着家的方向,升起了炊烟,似乎还伴着饭香咧!儿时的“烟火气”,常伴着阿婆的呼唤:“回家,吃饭喽!”

后来,随着时代变化,乡村看似少了些许炊烟,但在科技推动下,人间“烟火气”却愈发浓厚。外出 求学,常挂念家乡咸猪肉,然不在嘴边,于是京东等快递公司织起货运网,让心中挂念,化为舌尖上的美味,同样科技便利快递“烟火气”。各种新媒体平台兴起,让原先不甚闻名的地方,一跃变为千人打卡的旅游胜地,让沉寂的春天,弥漫人间的“烟火气”。于是乎,我明白了,烟火气不止记忆中的炊烟,更是现代社会生活变化的气象万千。

这“烟火气”里藏着老百姓的幸福密码,也藏着我们这个国家繁荣发展的密码,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言:“三餐四季,柴米油盐,每个‘小家’热气腾腾,中国这个‘大家’就蒸蒸日上。”

是啊!这“烟火气”不正是民富国强的生动彰显 吗?这不正是中华民族蓬勃向上的有力证明吗?现如 今,脱贫攻坚,消费补贴扩容,育儿政策落地,住房保 障工作推进,中国用实际行动彰显:烟火气不只是纸 面报告的各项指标,更是亿万中国人民真切的幸福 感受!

看今日世界,我们看似寻常的“烟火气”,很多

地方并不常有。加沙地带,母亲带着孩子躲进地下停车库,俄乌冲突,中东战乱,多少不幸在各地接连上演。对受难的人而言,烟火气只是一种奢望!我们何其有幸,生活在一个和平稳定、繁荣昌盛的国家,一个有着烟火气的国家。愿世界每个角落,没有硝烟战 火,只见烟火,只听到笑声!

烟火气,于我是特殊的,它从阿婆家的炊烟中而来,走过时代的美好画卷,终将在变化中,抵达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去温暖这个我深爱的人间!890字

03此心安处是吾乡
广东考生‍

老桥如卧龙伏在河上,青石板上刻着几代人的姓名和岁月。祖父常在桥头讲叙村中旧事,粗糙的手指点在桥身暗处模糊的碑铭上,指尖缓缓抚过石缝间的凿痕,仿佛叩击着时光封存的重门——那里藏着多少生命相连、肝胆相照的灼热。风过岭南,我想,我读懂了“乡土”。

村头古槐曾是全村童心的流连之地。幼时,我和小伙伴总喜欢攀上虬枝,嬉戏逐闹中浑然不觉时光消逝,直到看见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直到听见母亲带着乡音的嘟囔声。那槐树枝干如老翁骨节,密密麻麻圈画着光阴。待我再回时,槐树已显憔悴。那树洞深邃如眼,曾藏过我多少自以为惊天的秘密。城市张开巨口,吞没了村中许多身影,唯余这棵槐树被时光抛下,在风中轻轻述说着无人听闻的乡音。

老巷尽头黄师傅的糕饼铺里,炉火香气总紫绕着暮色。店铺的门板老旧却洁净,灯光昏黄,映照着 空气中浮动的糖粉微粒。黄师傅揉面时,手腕有道疤痕微微隆起,那是几十载岁月烫出的勋章。有次见他   在炉火旁皱紧眉头,端详着新式烘焙样品图谱。许久后却轻轻放下,摇头道:“新巧未必敌得过老味道。”他所做的酥饼有一道道裂纹,散而不碎,如开片的古瓷,舌尖一触便令人坠入童年深处。后来,巷尾饼铺也终于换了主人。老铺关张时留下的,何止是甜香飘散的遗憾?

随着古树、旧铺子的凋零,人们才惊觉文化记忆丢失的切肤之痛。曾有人在村中收集旧物,整理谱 系,试图建立起一座微小却又珍贵的乡土档案馆。然而,当祖父接过谱系,轻轻翻开却又合上,低声说:

“纸上写得好,心里更要记得牢。”是了,唯有心灵才是乡土真正的居所。

后来,邻家小妹用凋落的槐花蒸了一屉新糕。花落而复萌,这小小的举动如同一缕探向外界的微光。落蒂新生,风物何曾消亡?乡土何曾远去?它只是需要有人俯下身去,又亲手将它揉进生活的面团。

乡土,不再只是童年生活的栖息地,它是时代洪流中的精神高地,让我们不至于为洪流裹挟,更是文 化发展的精神原乡与灵魂锚点。乡土本无需外在碑石加固,纵使青石桥剥蚀了凿痕,只要后人的手心依旧握有前人记忆的温度,时光便不曾真正地荒芜。

历史的褶皱里,我们以乡土新生共振时代脉搏。当我们俯身拾起记忆的碎瓣之时,便是读懂“乡土” 之时。875字

04为理性赋以人性之光
广东考生‍

自启蒙运动以来,“理性”就在现代思想宝库中占有重要一席。它代表着人内心的客观冷静、利弊取 舍,堪称社会与科学不断向前的动能。在我看来,理性绝非只是趋利避害的冰冷演算,而是根植人性温 情,兼具人间清醒的思考与担当。

初识理性,我曾将其视作现代生活的评判标尺。理性是人区分于动物,依托客观事实分辨是非的能力。依托理性的力量,缠足陋习、君主世袭、封建礼教等先后退出历史舞台;面对矛盾冲突,人们也不再一味被情绪裹挟,而能依托事实冷静分析。依靠理性,我们能够辨别互联网舆论场中哪怕一边倒的不实言论;在情绪上头时,我们经常会被劝“理性点”,以便作出更周全的决策……长久以来,理性让我们养成了重科学、看事实、权衡利弊后再做抉择的习惯,我们也常以是否理性来评判社会事件是否合理、“科学”。

再品理性,我才察觉理性之局限。有人或问:如果理性只是依托客观事实判断对错,那世间是否存 在并行成立的多个事实?又是否有比得失更为珍贵的事物?答案是肯定的。秦亡六国的原因是“六国破灭,弊在赂秦”,还是“当时之士虑疏见浅,未识天下之势”?二者各执其理,难以简单判定谁更具理性;与  父母争执时,我们用一套有理有据的说辞阐述“放假不回家好处更大”,却不明白他们为何暗自神伤。放  眼国家层面,以经济发展为要的政府为何要花大量财力修建通往人烟稀少高原的铁路?一般意义的理性计算显然失效了。之所以出现认知偏差,是因为我们割裂了理性的完整内涵:理性既有利弊测算的工具理性,也有人性温情的价值理性。节省成本放假不回家是工具理性,回家陪伴父母则是价值理性。修铁路促经济发展是工具理性,修高原铁路保边疆民生则是价值理性。理性的价值,不仅在于利弊的大小,更在于始终留存的人性温度。

深思理性的真谛,我终明白人性是理性的底色。完整的理性既要保有独立思考、客观求实的能力,更 要坚守人性正义。当今世界某些国家出于私利挑动战争、涂炭生灵,可谓理性的泯灭;人工智能迅速发  展的当下,有些人鼓吹AI 取代一切,同样是理性的异化。我们既要善用工具理性计算利弊得失,更要用 价值理性关照人的情感、尊严。这样才能发挥理性最大作用,带领我们实现最终目标:一个理智、温暖、和平、对话的美好世界。

身为新时代青年,我们在接受“理性”教育的时候,始终应当谨记:理性从来不是凌驾于人性之上的 冰冷标尺,而是包裹着人性温度、懂得换位思考的清醒与担当。唯有为理性赋以人性之光,我们的思考与抉择,才兼具分寸与温度。1001字

05时间聚伟力实干铸鸿图
广东考生‍

从牙牙学语到侃侃而谈,“时间”让我们窥见时代与社会的变化,也让我们寄寓个体的思想与情感。 回望我的成长之路,“时间”一词的理解之变标识着我的成人旅程,寄托着我走向社会、国家、时代的心智升华。

小时候,时间是石英钟上滴答作响的指针,是电子时钟上跃动的数字,是奶奶蒸笼中冒出的缕缕炊烟。时间,是自然之神奇瑰丽给初入人世的我最初的馈赠,它是未知,是神秘的运行规律向我们打开的一扇窗。于是,在生日蛋糕上变化的数字中,在爷爷额角那些许沟壑中,我懵懂得知:时间,是成长变化的刻度。

进入学堂,走向大千世界。“时间”不再只是钟表上永无休止的字符变化,还昭示着效率与力量。当考 试的铃声将时间分隔为一个个区块,当“一寸光阴一 寸金”的教诲被反复强调,我猛然醒悟:时间的力量要靠效率成就,时间的规律要靠人去把控。于是,当 深圳“三天一层”的奇迹在全世界彰显中国效率,当疫情中医者高呼“你若性命相托,我必全力拼搏”,与死神争分夺秒,我看到时间蕴含的改变人生与世界的伟力,愈发珍惜青春的韶华。

可是,更深入走向社会的我,又开始质疑时间的力量。信息时代的浪潮将人们对时间的精细化追求推向顶峰。工业革命下的人们将时间作为人类活动的尺度,格里高尔在追求高效的时间囚笼中异化;项飙指出“时间的暴政”对空间感知的削弱,对人类群体纽带的威胁。当时代之变、世界之变让时间演化为束人手脚的枷锁,我们又如何在对时间的理解中找到平衡?

此刻,考场中的秒针仍旧行走不息,而我心中已渐渐有了答案。生长在日新月异的中国,聆听着亿万 炎黄子孙的中国故事,我明白:时间的标尺上,应有生命的刻痕。衡量时间的尺度不应只有自然的流动、效率的高下,还应有我们百转千回、一咏三叹的人生印记,有我们以接续奋斗推动家国前行的身影。它是  敦煌人从青丝到白发的执着坚守,是王立群三十载躬耕史书传承的苦心孤诣,是林觉民蹈死不顾的生命高光,家国大义。当人工智能便利着我们的学习与生活,我们不会忘记:铸造时间价值的,是一代代奋楫争先,开拓创新,深耕不息的人。无数前行者的时间坐标汇聚起来,便成了民族发展的时空银河。

提笔走出考场,我看向手表,那时间刻度里,将演绎我的生命故事,将展现民族与时代的鸿图。(901字)

二、江苏

01凡声
江苏考生‍

凡生:

见字如晤。

过去,我们总觉得你的名字不好。从前每每凑在一起,我们总是把新华字典翻了一遍又一遍,你指给我看许多美丽宏大的字,说这字典里触目皆是珠玉琳琅,自己却偏偏顶着这样一个榆木般的“凡”字。你说你以后一定要去改名,你不喜欢这个平凡的“凡”字。

那时世纪还如此之新。那时举国欢腾,圣火热烈,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奥运宝宝”,我们会乘着中国走向世界的好风飞上青云。那时经济上行,股市一路高歌猛进,纳斯达克的钟声频频由中国人敲响,所有人都告诉我们,我们的未来在从未踏足的远方。而我们,我们还那么年幼,在这个泱泱大国的一隅,捏着次次名列前茅的成绩单,笃定自己的人生将与这个繁荣的时代同频共振,成就足以配得上这个时代的非凡。

那时“平凡”是我们为了挣脱脚下的方寸之地而决心弃置之物。它像一碗白米饭,像一把老蒲扇,像芸芸众生皆如是的黯淡。我们鄙夷它,我们一心想逃离它,我们坚信自己终将如凤凰翱翔九天,从此与这个面目模糊的词汇再无交集。

但是凡生,我们不断长大,却渐渐发现自己离天空越来越远。你记得那次月考出分后,我们站在天台上对着广阔无边的夜色落泪时,远处商业街传来的渺茫的歌吹吗?你记得那个你不愿相信的排名吗?你记得一直引以为傲的作文第一次被判切入分时你的惶惑吗?这些瞬间,你都还记得吗?我们花了好久才明白平凡原来一直如影随形。曾经笼罩在我们的世纪之上的耀眼金漆逐渐剥落,显出其下被世纪之交人们满怀的希望所掩盖的裂痕:地区冲突与局部战争,贸易摩擦与经济危机,娱乐至死与意义失落——世界依然有血泪,依然有苦难,依然有无数悬而未决的问题。而我们,我们只是这个平凡的世纪里平凡的两个人。

凡生,你说你感到痛苦。原来人生是不断确认自己不是那个一,只是七十亿分之一;原来“ 泯然众人 ”其实不是某一个天才的陨落, 而是许许多多人意气的消磨;原来我们只是做着张爱玲所谓“ 出名要趁早 ”的天才梦,却终究没有那样的天才。“我们只能平凡地度过此生,对吗?”你问我,在又一个泫然欲泣的时刻。

或许是的,凡生。但平凡,平凡或许也并非那样可厌。那个漫长的冬天我们看到许多不知姓名的白衣逆行者,一次次洪灾中我们看到汹涌波涛里人们相互扶持。成昆铁路高悬于天堑之上的奇迹,由30 余万平凡劳动者的汗水与热血铸就。一卷不朽的《千里江山图》,其中不仅有名传千古的少年天才的心 中山河,也有无名匠人唱丝寻石、制笔淬墨留下的痕迹。鲁迅先生说:“巨大的建筑, 总是一木一石叠起来的。 ”凡生,我们何妨就做这一木一石呢? 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也可分得山海的壮阔; 以荧烛末光增辉日月,何尝不能放射出日 月的光亮?

凡生,我们都曾想成为凤凰,但凤凰其实并不真的存在,对吗?它是传说,是梦想,是无数人寄托于天际的愿景。凤凰的彩羽,是百鸟衲衣,而我们是其中的一根羽毛。所以平凡,平凡不是我们必须逃离的失败者标签,也并非我们被迫接受的命运定义,应该说,它是生活的本来面貌。就像我们曾在那个燥热的午后翻开《天工》杂志,徐冰的《凤凰》在铜版纸上翩翩欲飞——焕发着理想与尊严的羽翼, 却是由最粗糙的钢筋与铁锹拼成。凡生, 我想你的名字是很好的。

毕竟,《说文解字》有言:“凤,从鸟,凡声。 ”1291字

02一纸淋漓漫点方圆透
江苏考生‍

河流一般的长卷在我脚下缓慢而有力地铺展开来,我望不见它的发端,也无从知晓它的终点。我俯身触摸驻足之处的纹理,便有光斑从我手指抚触的地方次第亮起,一圈圈光华随之晕开,方圆尽透。烈火灼烧过刻着文明印痕的甲骨,也曾燃遍百余年前神州的心脏,漫长岁月中一代代人事,被万千笔锋镌刻于长卷之上。我才知道,长卷合拢,其上题写的便是“历史”一词。昔日,我隔着岁月遥遥观望,而当我开始观察时间轴上的每一个刻度,这个词在我心中才真正显出其意义。

从前我总以为,历史是既定的事实,漫长岁月被凝缩成年表上的寥寥数语。个人的存在与意义都是被历史赋予的,文字为每一个重大的历史转折作下标注,而我们后人只能隔着这些留下的文字,遥遥观看一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代旧影,却不曾看到身在历史洪流之中的人,究竟度过了怎样的人生。过往,我总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观赏”历史,而没有切身投入其中去感知,所以我只看到秦灭楚“取陈以南至平舆,虏荆王”的壮阔,却不曾听到投身其中的士卒在前线担忧“母毋恙也?”的声音;那场被史书写定的胜利,在他们眼里仍然是生死未卜的未来。当睡虎地秦简的文字叩动我的心门,我才发现,只有亲身体会历史中的细节,探索历史的旅程才算真正开始。

深入体会历史后,人们便会不可避免地将其与自身相联系,无论身处任何一种人生处境,都希图于史书中寻得慰藉。于是我们会在失意的惘然中想起王国维的“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 会在读过“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后重拾理想与希望;经历风雨后,也会在“也无风雨也无晴”的释然中与苏轼遥遥相对一笑。

然而,我们的处境终究无法与古人全然重叠,若将历史剪裁成模板,径直套用于当下,未免刻舟求剑。若有人自认为能够在历史中寻得一切答案,自然会不可避免地陷入历史虚无主义包裹着的“卡夫卡的地洞”,因为他并没有将目光对准时代与未来,而是偏安于过去。

当我从古人的文字中抬起头,才意识到,今天的我们也正身处历史之中。我们的行为与选择,不也正像黑夫木牍一样,能够成为后来者体会这个时代的切口吗?我们不能自轻地将自己与当下的历史割裂开来,怀抱某种“座中多是豪英 ”的英雄史观,想象历史由少数人造就。

历史并非高悬在上由孤零零的几根支柱支撑起来的空中楼阁,它铺展在每一个人的脚下,由无数步履踩踏而成;它落在农民播下的一粒粒麦种上,落在工人洒下的一滴滴汗水里,也落在普通人居仁由义的选择中。“乾坤大”是历史,“草木青”亦是历史。我们正在开创的未来,终将成为后来者回望的过去; 长卷仍在向前铺展,等待这一代人的笔墨在其上淋漓漫点,写透方圆。黄河滚滚而来,我在它故道的盐碱地停下,河水滔滔,它似乎在问我:“你来了吗? 你是哪一代的中华儿女?”

03记忆看见我
江苏考生‍

相信每个人都拥有一本黑色记事本,一本多次在帕特里克·莫迪亚诺的小说中出现的黑色记事本。它或有形,或无形。我们在里面记下彼时认为重要的人与事,写下偶然的感慨。多年后翻开,却觉得句子那样陌生,仿佛通向过往自我的入口已经对我们关闭,甚至在时间的扭曲下完全无迹可寻。

我们常常把记忆想象成这样一本黑色记事本,它被动地、静静地躺在心灵的某个角落,默默等待我们翻阅;然而我想,真正的记忆或许是特朗斯特罗姆笔下“善变的蜥蜴 ”,“它们是无形的, 它们和背景/ 完全融成了一体”。记忆隐伏在 日常生活的背后,却会在某些不加防备的时刻主动出击,在内心深处引发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让一段早已远去的时光悄悄叠入当下的现实。 面对行刑队时,布恩迪亚上校的记忆不请自来,将他带回父亲带他去看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与鲨鱼搏斗时,圣地亚哥的记忆不期而至,年轻时那场持续一昼夜的扳手腕比赛,让他从曾经的自己身上寻获倔强。这些瞬间不曾被刻意记录,却在生死关头主动现身,成为支撑他们的最后一分气力。

毋庸赘言,被我们记录下来的,当然也是记忆的一部分。它们为我们在时间的荒原上留下了几根路标,若非记事本上残存的笔迹,我们甚至无从发现遗忘的广袤。然而,若将外在的记录视同记忆,便是将一条蜿蜒曲折、流经我们整个生命的暗河,误解为其偶尔露出地表的几段浅浅的溪流。这条暗河究竟流向何处,往往只有当某个瞬间偶然划开无意识的地表时,我们才能略略窥见。普鲁斯特的伟大之处,正在于他捕捉到了这样的瞬间,在于他发现了记忆如何无意识地生长、变形、重组,记忆的幽灵如何将现实变作一场白日梦。贡布雷的钟楼、小玛德莱娜点心、椴花茶的香气… …记忆从不会服从我们线性的时间观念,服从我们的分类与归档,它有自己的时间逻辑,有自己的情感密码。

把目光从个人移向共同体,记忆又显露出地层般的结构。历代皆有正史,那是一个民族记录时代有形的黑色记事本:大人物的生死,战争的胜败,政权的更迭被逐一写入,为后人留下过往的路标。但一个民族对自身的理解,从来不能被历史年表框定,那些真正塑造民族品格的记忆,或许潜藏在宏大叙事之外,它们是端午节的粽子、春节的团圆饭,是街巷间赞颂的美猴王、是市井里流传的桃园三结义。它们保存着集体的情感密码,寄托着对民族性格的认知,当我们面对孤独时,当我们感到不公时,这些沉睡在血脉中的集体记忆会主动现身,为我们驱散迷雾、照亮前路。

在如今这个数字时代,黑色记事本已经膨胀为近乎无边的云端数据库。我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记忆保存能力,但记忆的悖论仍旧存在:那些被记下的不再能带给我们触动,那些被遗漏的反倒会在某个时刻意外地击中我们。于是,云端存储的海量照片与生活日志,反而封锁了我们重访过去的通道。这种记忆的“ 囤积癖 ”甚至进一步将现实变得虚幻,让我们仿佛是为了一个未来不会再翻看的完美过去而活在当下。一切都可被记录这件事, 或许正在敲响记忆的丧钟。

因此,我们更应当全然地投身于每一次呼吸与每一次触碰之中,不必刻意收藏什么,只需静候当下的体验在某个不可预知的时刻被重新唤醒。那些未被记录的瞬间会在潜意识中自行编织成网,在未来的某场风暴里,兜住坠落的自己。请相信,记忆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将曾经的一切回赠于你。

那一刻,不是我看见记忆,而是记忆看见我。

04掌舵自我的航船
江苏考生‍

人一生都在用“我”称呼自己,但很多时候,这个“我”,我们看得并不分明。他者的话语如同光线,从不同方向投射在我们身上,照出“我”的轮廓,我们生活在其中,便渐渐将那个轮廓当成“我”的真容。

小时候,父母告诉我什么值得追求、怎样才算听话,我便依着这些告诫描绘“我”的形貌;年岁稍长一些,在老师的夸奖与他人歆羡的目光中,我又将自己填入“优秀”的模子里;再之后,生活的圈子进一步扩大,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虚拟世界中,评判的声音愈发多元,甚至互相矛盾,我依照着它们不断调整着自己,努力成为一个能够得到认可的人,却渐渐发觉,“我”的轮廓似乎愈发模糊。

后来读到尼采所说的精神的三种变形,我蓦地发觉,自己不就是那头骆驼吗?我将种种他人赋予的“应当 ”扛在肩上,独自走入荒漠,如同黑塞《在轮下》中的汉斯。父亲盼他出人头地,师长也一再督促他用功读书;他沿着众人为他选定的道路走向神学院,一点一点远离自己的兴趣与天性,最终被那个依照众人期待塑成的“我”压垮。

事实上,自我从来不是由社会评价的碎片拼凑而成的产物,一旦把这样拼凑出的形象认作真实的自己,我们便只能如蜂鸟般,悬浮于生活之上,快速振翅,不停地切换停泊的枝头,无法找到真正支撑生命的落点。他人的话语难免受他们自身立场与当下情境的影响,常常与真实的自我相去甚远;即使确实触及了真实的自我,也往往只能照见某个侧面。任何试图完全依靠这些话语建构“自我 ”的努力都是徒劳,只会使我们陷入更深的空虚与无意义感之中,从而如迷雾中的航船逐渐迷失前行的方向。

但若我们将目光转向自身,不再将他人视作“自我”形象的标尺,我们便能把好手中的舵盘吗?

其实不然,即便不再试图依照他人的话语塑造“自我”,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我自认为的“ 自我 ”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说得更实在些,是一个理想化的剪影。我不愿将它置于行动中去检验——停留在想象中,它可以保有一切可能。就像《山月记》中的李征所说的那样:“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 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 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他在诗心 与现实中被来回撕扯,最终异化成虎。一个始终不曾接受行动检验的“自我”,终究只能是剪影,不能成为现实。所以,即便真实的自我并不完美,我们也应当对其有充分的认识,否则自己的天赋难免如青烟般散去,剩下的不过是才气的余烬。

而当我以这一层认知试图了解自我时,又发觉自我无法脱离我们所置身的关系与时代而存在,完整的自我只能在我与他人、我与世界建立联系的过程中逐渐显现。否则,我们难免如站在广场中央的人,只知前后移动,却忘了四面八方皆是前方,陷入某种思维泥淖之中。时代不会替我定义“我”,却在向我提出新的问题时,向我敞开新的可能。尼采笔下,狮子最终还要变成孩子。狮子挣脱“你应当 ”,为创造赢得自由; 孩子则以一声肯定开始创造自己的价值。

当下,我对“自我 ”的认识仍远未完成。今后,我或许还会在这条道路上走许多弯路,还会在外在评价中、在对自我的想象中迷航,可我已经不再急于为自己寻找一个一劳永逸的答案;每一次选择与行动、每一次与世界的相遇,终将显示它的意义,终将吹响思维碰撞时代的号角,自我的航船之巨帆依然向我们猎猎作响——那时的我正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05一缕乡愁
江苏考生‍

海德格尔自时空长河中发出呼唤:“诗人的天职是归乡”。

在此时代变迁的路口,在我成长的荆棘路上,有一缕朦胧的“乡愁”,渐渐浮现在我眼前。

我本以为,乡愁是扎根于人类内心深处的纯粹忧伤。它自世代绵延的文化沃土中诞生,蒸腾于人们眷恋的土地之上,承载着全体民族的人文理想和文明脉络。它是莫言高密东北乡寒风瑟瑟中埋藏于厚重黑土的文化印记,是汪曾祺氤氲记忆中冒油的咸香鸭蛋,是鲁迅在黑夜下追寻一生的脉脉温情。广袤乡野上,中华民族的脉搏生生不息,故事的根须盘曲、伸展,在芜杂的肌理中创造着历史的篇章,延续着乡土中国的情怀,最终成为全体人民共同的命运和幸福。

于是,乡愁成为人类普遍情感的生动注释。然而,在时间巨手的推动之下,历史车轮缓缓滚动,它又化作社会变化的窗口。

这是一个变化万千的时代。机器轰鸣不绝于耳,资本的运作粉碎着人们社会关系的锚定坐标。人的独特性在磨灭,真挚的感情在消弭。乡愁绝望地盘桓在亘古的大地之上,目睹价值链条毁灭土地之下故事的根须。消费文化的浪潮席卷,人们的内心逐渐空虚。我悲哀地发现,乡愁只留下一首黯然的挽歌。

在飞速变化的时代中,异化的人们罹患群体的精神病症,这便是当下乡愁的注脚。然而,跨越漫漫时空,从历史的罅隙中看去,古代的伟人又赋予乡愁以新的意义。

他行进着,宛如黑夜。

我看见,史诗英雄的衣锦还乡。奥德修斯穿过迷雾,历经磨难,战胜无数艰难险阻,始终怀揣归乡的坚定信念。他苦苦追寻着故土与亲情的终点,还有那乡愁记忆中的精神港湾。他在斗争命运的险途中重塑着自我的智慧和力量,完成了主体的成长。我从中窥见人类普遍生命状态的缩影和价值追求。

我听见,海德格尔悠久的吟诵。诗人归乡,直面世界真相的残酷,守望在虚无的边界。他们在无遮蔽的真实大地上孤独歌唱,凭着人类乡愁的永恒凝望,开拓本真生活的边界。于是,我明白被抛的无聊世人也能创造生命的意义,书写属于自己的历史。

终于,乡愁从人的尊严中焕发光彩,映射出人类的生存境况。在一缕乡愁的余韵中,我湿了眼眶。

乡愁,两个音节的碰撞,可以是乡土文明的纷繁根系,可以是人类情感的符号载体,可以是时代发展的领航标,更可看作人类伟大灵魂的终极追求。在我成长的道路中,乡愁的意义始终更新饱满,随着时代更替,又将永远生长下去。

再念一遍吧,乡愁。和我一起,热泪盈眶。943字

05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江苏考生‍

电影《一代宗师》中,宫二对叶问说:“我爹常说,习武之人有三个阶段,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看见”,这个寻常的词语,恰是人与世界相认的媒介,亦是自我觉醒的契机。我对“看见”的理解,曾沉溺于时代的幻象,而后在灵魂的跋涉中,寻得了它真正的刻度。

我们生在一个随时都能看见的时代,我最初理解的“看见”便是因“看”而“见”。数字时代,我们被抛入一个无远弗届的观看场域,指尖轻点,便能触及无穷的远方与无数的世事。我们陶醉于这种掌控感,自以为目光所及,便是万物于心。然而,这份“看见”的广博,却常常以“看见”的深邃为代价,它变成了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浏览,一种疲于奔命的信息接收,从而关闭了通往心灵的情感之门。

苏珊·桑塔格曾凝视罗伯特·卡帕那张《战士之死》——西班牙士兵被子弹击中的刹那。这张照片曾被印在《生活》杂志,被装裱在咖啡馆的墙面,被无数双眼睛反复“观看”。可我们看见的,究竟是那个瞬间的疼痛与理想,还是一个被抽离了血肉的、可供消费的符号?当图像成为信息的通货,我们是否见到图片背后的灵魂:战斗的立场、死者的姓名、炮火的源头,被悉数剥离。我们以为看见了所有,却不过是在一片苍白的符号森林里,迷失了众生的面庞。

仅仅“看”的广博,并不能兑换“见”的深邃。我们对“看见”的第一层理解,不过是物理意义上的视网膜成像。这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观看,而非看见。我们只看见了天地的轮廓,却从未看见众生的泪痕, 更未曾看见自己的灵魂。

真正的“看见”,原来是一场以心为盏的盛接。“看”是朝向世界的姿势,而“见”是灵魂被触动后的回响。鲁迅先生便是这场盛接的大师。他看见了国民的麻木,笔锋如刀;但他更看见了麻木底下那口未熄的热气。于是《祝福》的末尾,在祥林嫂“间或一轮”的死寂眼神后,他仍要描写鲁镇除夕的烟火——“我”的所见,终于穿透了表象,触到了民族血温的脉动。那一刻,他看见了自己,也以慈悲看见了众生。

而“看见”的最终完成,不仅需要以同情导向的看,更需要以行动为准则的见。看见最终的姿态,是不断的行走。鲁迅“走异路,逃异地”,在离去与归来之间,将目光锤炼成投枪。加缪笔下的里厄医生,在《鼠疫》中面对永恒的死亡与绝望,他的“看见”里没有塔鲁式的悲悯旁观,而是一次次出诊、一次次问询的脚步。每一次行走,都将他“看”到的苦难锚定为切实的“见”——见死亡,更见抵抗。没有行动作为终点的观看,只是自我麻痹的幻术。

如今,当我重新站在数字洪流的岸边,我对“看见”的理解已然不同。数字时代的我们,借由媒介,拥有了“已识乾坤大”的幸运,却更需警惕这份幸运沦为苍白的观看。愿我们像里厄那样,在知晓命运沉重之后,仍去行走,去叩问屏幕背后每一个具体的人,以灵魂的震颤锚定目光的方向,以脚步的泥土夯实心灵的重量。

真正的看见,从来不是一因物理“看”决定了“见”,而是因着一次次饱含情感与行动的“见”,才锚定了每一次“看”庄严的意义。那是已识乾坤大之后,犹能俯身,怜爱那一株沉默的青草。1211字

07在月光照耀的落叶上
江苏考生‍

“在月光照耀的落叶上,在空墓穴的周围……‘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结尾处,十个未完成故事的标题连缀而成的叩问,重构了我对“结局”这个词语内涵的理解。小说中十个戛然而止的故事,每一个的结尾都具有双重意味: 既是前面故事的收束,又是一段崭新旅程的起点。这恰恰构成了我对“结局”含义理解变化的精妙注解——从对已为陈迹的过去的告别,蜕变为对充满可能的未来的问候。

最初,我认为“结局”的含义是尽头。它代表了一个阶段的完成,万事万物都在此处得到一个尘埃落定的答案,不再改变。我们需要这“不会再变化”的确定性,因为正如王小波所言,“我们渺小的心灵里,容不下一个谜,一点悬而未决的东西”,在不断推着我们向前的生活里,唯有结局才是那个锚定自身存在的终点。“结局 ”,听起来就与“变化”相悖。

然而,这个历经冬夜风雪、走过悬崖陡壁的旅人在求索旅程的结局留下的诗篇,恰恰在告诉我,结局从来不是停止的符号,而是转折的标记。

的确,我们身处于一个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着的时期之中。“青年是常为新的”,结局不该是,也不会是看似圆满的煞尾,而是下一段故事的开头,下一次跃迁的原点。人们在每一阶段结束后的平台期完成对过去的总结,积累经验,进而再次超越自我,周而复始,直至超越所谓的“命运”。就像黄河流至“几”字弯前,看似到了尽头,实则只是调转方向继续向前,仿佛是为了蓄积奔流入海的力量。或许所谓结局,不过是大河的那道弯曲。

甚至,那旅人的脚步告诉我,结局本身就如那月光照耀的落叶一般,蕴含着无穷变化的可能。正如克尔凯郭尔所言,人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停留在任何一个阶段,而在于不断地跃迁——每个个体的生命都是无数行动交织而成的网,网中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次结局,而每一次结局都同时蕴藏着开启新行动的力量。当无数张这样的网共振之时,社会、国家、文明,便也会在某个看似是“ 结局 ”的短暂沉默中积蓄力量,最终爆发,跃上新一级台阶。于是,在结局本身的确定性与其所带来的变化之间,生命的真实底色都得以展现:结局就如同鲁迅笔下的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过去的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在崭新的未来, 一切便无可朽腐——而彼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回到此刻,我想到,我正在书写的,何尝不是我成长历程里的一个结局呢。这结局或许与童话不同,不是一个没有缺憾的终点,但它却像是安徒生笔下的荆棘路,通往未来无尽的可能。或许在从一个结局走向另一个结局的旅途中,我也会变成一个冬夜旅人,在这个常为新、常变化的世界里,找到那片属于我的、月光照耀的落叶。而以我观此刻的世界,我更懂得,旅人并非孤身跋涉——在这世界之变、时代之变的浪潮中,无数与我同龄的青年正站在各自的“结局”之上,像同一片森林里从不同枝头飘落的树叶,各自承接着同一轮月光。

所以,不必固守结局的确定性,也无须总刻意追求改变。我将等待每一个结局如约降临我的生命,连同它全部的重量和轻盈——因为我知道它带来的不是终止,而是尚未展开的可能。

那将是在月光照耀的落叶上的一场舞蹈,星辰作为眼眸,而风沙化为双手。它证明我曾认真走过每一个结局,也告诉我,因此,我配得上每一个崭新的开端。(1309字)

08那一捧“粮食”
江苏考生‍

青黄相间的浪花在风里翻涌,渐近饱满的稻穗低垂着,正是稻谷将熟未熟的时节。我蹲在田埂上,捧着碗“呼噜”吞下煮得浓稠的米粥——那时,我对“粮食”的理解不过是土地结出的、可供咀嚼的甘甜。

一茬茬稻子青了又黄,在乡间充沛的日光下里,我如一株秧苗拔节、长高。“粮食”这个词,也随我一同生长,它的含义被反复折叠,又一次次打开,像好婆屋里那本夹着稻穗的旧历 书。

第一道折痕,落在小学那年。流感将我按在床上,胃口与脾气一同蜷缩着。“我什么都不想吃。”好婆没说什么,只是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温,转身便进了灶间。米汤端来时,莹润的白瓷碗里漾着薄薄一层米油——她仿佛用一捧粮食,熬出了一碗月光。米香钻进鼻腔的刹那,我的胃像冰封的河忽然解冻。“粮食有灵性呐,”好婆说, “自家地里长出来的稻米养人。 ”

我隐约感觉,好婆的话里藏着些颇为深奥的东西,可年幼的我尚且搞不明白,只好把“灵性”想象成一种近似魔法的东西。但是一整个下午的慢火熬煮、一双布满裂口的手、一段不追问的沉默,依旧在我心中为“粮食”这个词语赋予了别样的意义。我发现,那一捧粮食不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谷物,更是一种牵挂,是一份在慢火里渐渐熬浓的陪伴。

第二道折痕,留在一个溽热的午后,老风扇吱呀响着,我端着最上面铺了半边榨菜的粥碗蹲在小马扎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上,袁隆平站在与我日常所见并无二致的稻浪里,草帽下的笑纹如田垄般舒展开来。他说着“禾下乘凉梦”,也说着“杂交水稻覆盖全球梦”。我看到,他说话时,身后的稻穗正在轻轻点头。

我突然意识到,嘴里咀嚼着的这捧粮食,曾寄托着许多人求而不得的温饱。年轻时经历过粮票时代的好婆常说,那时候,一碗白粥能救一条命。如今,我却可以任性地对这碗于我而言过分“寡淡”的米粥说“不”,转而在琳琅满目的吃食中挑挑拣拣。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十载的光阴,更是一代代科研工作者与农民的奉献与心血,他们在田间地头与实验室间接力,用一生把“饥饿 ”这个词从民族的词典里擦去。原来,粮食,还勾连着历史与记忆。

高中翻阅农史时,“粮食”的含义又折了一角,我终于为儿时听过一耳朵的“灵性”找到了注脚。陶渊明的“开荒南野际”不是迫于无奈的归隐,而是一种主动的选择:在土地之上,在自然之中, 重新确认人的位置;李绅写“粒粒皆辛苦”,粮食里生发出的,是深植于中国人心中的道德自觉;苏轼被贬黄州,垦荒城东,自号“东坡”——他把贬谪之所,耕成了精神的原乡。粮食长自泥土的特性与喂养人类的属性使其天然地靠近生命内核的那种质地。因而,它不只是记录了祖国物质的进步, 更有关人文、有关道德、 有关精神世界。

西方哲人常仰望天空,追问超越性的真理,中国人却低下头,在寻常的一粒粒稻谷里看见一切。我们不信拯救一切的神,但我们信河泥中会长出一片好荞麦。这种近乎赤裸、直抵存在本身的朴素哲学,凝结在一代代人耕种的姿态里,浓缩为一句话:活着,是为了好好吃饭;好好吃饭,是为了庄严地活着。

今天,城市阳台上的泡沫箱里,生长着生菜和小番茄;中小学的农耕课上,孩子们第一次辨别出麦苗与韭菜。这不仅仅是人们对田园的向往和好奇,更是现代人疗愈“ 悬浮感”的某种尝试。 当算法越来越多地介入我们的决策、世界逐渐被框在小小一方屏幕上时,我们种下一株粮食,便是在向大地借一点真实的重量。

我合上那本被反复折角的书。如今,“粮食”这一词语已在我心 中留下三层褶皱:是亲情的温度、是心 系苍生的担当、是我们民族扎根土地的生存哲学。它们彼此叠合, 像谷穗上的稻粒相互簇拥。

从此,于我而言,每个餐桌都是祭坛,每次咀嚼都近似朝圣。粮食喂养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飞离大地,而是让我们在飞过嶙峋山岭之后,还记得落回原野。而我也愿做一粒粮食: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待到成熟,把自己奉献给需要的人。像好婆熬煮成粥的那捧米,也像袁隆平守望的那片稻田——在时代滚烫的炉火上,熬出自己温润而坚实、 足以为人解饥的一生。

09偏见的宣言
江苏考生‍

曾经读到过很多句子,这些句子里总是藏着偏见。苏童在谈及他早年与当下创作心境的区别时曾表示:“我年轻时写的小说让太多的人死去……到了现在,没有一个笔下的人物可以随随便便死去……我认为生存更值得描写。 ”

初读这段话,我只觉其中饱含着偏见,一个经历时间磨砺后的作者对自己早年作品的偏见,一个年长者对年轻人的偏见,苏童武断地在“生存”与“死亡”之间做出了价值高低的判断。赫兹里特说,“偏见是思想的封锁线”,古往今来有多少人碍于观念的偏见、身份的偏见,与美好失之交臂?梵高的画作被同时代人嗤之以鼻,20 世纪以前的大部分女性作家不得不以男性化的笔名发表作品— —哪一种拒绝不是以“传统”之名,行偏见之实? 当偏见支配了目光,人们便只能看见自己愿意看见的东西,在封闭的观念循环中自我印证。

然而,在之后的日子里,当我试图穿越偏见去寻找真相时,又不禁感到疑惑:这世上当真存在不含偏见的纯粹真相吗?请允许我不甚恰切地引用海德格尔的哲学观点:人是被抛入这个世界的。我们所站立的位置——所处的时代、所说的语言、所归属的文化传统——早已先于我们的思考构筑起我们看待世界的基本框架。“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这说的何尝不是偏见之必然? 偏见并非道德的缺陷,而是一切有限存在的宿命。伽达默尔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为偏见“正名”: 一切理解都携带着“ 前见”, 没有前见就没有理解的可能。试图消灭偏见的人,或许自认为是在追求纯粹,实则是在徒劳地对抗人的有限性本身。

从反面来看,那些自诩“辩证”、兼顾正反两面的说辞,往往信息密度极低,且毫无意义。它们看似显示出公平、正义,实质上只是说话者借以逃避表达真实观点所需承担责任的外衣; 它们看上去周全、精确,实质上折射出的不过是说话者不愿为自 己的判断负责的心态。因为真正的判断必然包含取舍——而做出取舍的那一瞬,偏见便已产生。偏见不是思想的敌人,它是思想成形过程中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又一次看到苏童那句对过往作品的评价时,我仍旧不太认同他的观点,但也不再那么急于驳斥。生命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让他在回望青春写作的激越之后,转而开始关注生存的韧性与日常的重量——他笔下的那些人物在苦难中缓慢发酵的尊严。这当然也是一种偏见,但它同时也是对既往偏见的修正,在偏见与偏见的碰撞中,思考的价值才得以彰显。

可是如今,我们是否还拥有回望生命留下的痕迹的可能?算法的投喂将我们囚禁在同质化的信息茧房里,社交媒体上人们争相表达却愈发丧失倾听的耐心,世界的复杂性被一键筛选,异质的声音被自动过滤,偏见的牢笼,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或许生活在当下,真正值得我们警惕的不是偏见,而是把某一种偏见误认为全部真相,从而失去接触其他偏见并修正自身认知的机会。如今的我也想对过去的自己说一声:你不该总是随意地给某些观点判死刑,视它们为不够真实的偏见… …现在我认为,真诚而独特的见解,比不存在的真理更值得追求。

10秋叶静美
江苏考生‍

小时候,初次接触“静美 ”这个词,是在泰戈尔的诗句中——“让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那时我尚读不懂诗句背后的哲思, 只觉“静美 ”如同一幅画卷铺展在眼前:秋叶悄然离枝,落在幽深的天井里,流云缓缓掠过屋檐,光阴仿佛在此停驻; 蚂蚁负食,如驮千斤,蛛网承露,似悬沧海。大人们无暇停下脚步,我却可以蹲在石阶上静静地看上很久。那时的我以为,静美便是无所催迫时与万物一同呼吸的沉醉。

步入少年岁月,长久凝望一片秋叶的闲暇离我远去,“静美”却在寒窗下展现出另一番面目。晚自习的教室中,秋雨敲打着窗玻璃,手中之笔在纸上飞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全然沉浸在解题过程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待到思路贯通,题目解出,抬起头时, 发现雨已经停了, 窗玻璃上几滴雨水正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那一刻, 我忽地感受到紧绷的思绪下那一汪静美的湖水,如同雨后初霁般澄明。我意识到, 如果说童年时感受到的静美来自充裕的闲暇,使我得以拥有静观万物的目光;那么少年时感受到的静美则生于专注,让我在忘我的沉思中,摆脱外界的喧嚣,感受到由稳定的内在秩序孕育的沉静。

当我从书桌前抬起头,眼前的世界正在时代浪潮中疾速向前发展。城市的面貌不断更新,各种各样的信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新事物甫一出现,旋即被更新的事物取代。不断运转的社会齿轮挤压着“ 车 马慢 ”的美好世界, 专注沉思的空间也逐渐被对效率的追逐和纷至沓来的信息撕裂。在这样的喧嚣中,静美似乎注定走向破灭。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在信息化的浪潮里,静美不再是可以伸手接住的馈赠,而更接近于专注之中片刻的“忘我”感受。然而, 外界的恒定固然只是境的寂静,是借来的清凉; 短暂的忘我亦无法带来快节奏生活中的长久从容。真正的静,是“心无挂碍”之后的笃定: 外界纷扰仍在, 内心却不随之起伏,在万丈红尘中守住自 己的一方“心斋 ”。

居于闹市,窗外昼夜不息的车流汇成连绵的喧响,手机的每一次震动都是试图侵扰心神的兽鸣。我无法隔绝尘劳,却可以不让心神随境而转。

廿二载,南仁东默默踏遍贵州的千沟万壑,“天眼”初睁时,举世惊叹如潮;数十年,袁隆平躬耕田畴,稻浪翻涌,内心却始终宁静。他们所拥有的静美世界,并非远离喧嚣, 而是于万象纷呈中,守住那一份不被外界动摇的清醒,是以“虚一而静 ”的心境认定真正向往的方向。于是我明白,如今静美是从都市的喧嚣中萃取出思想的结晶, 从纷繁的世事里照见生命的本质。

这样的静美不是引人避世,而是给予人入世却不为其所裹挟的底气。在百事纷杂、尘世喧嚷中,心有天地,故能于方寸之间,生长出一片无人能侵扰的荒野。

从天井中的秋叶到寒窗上的雨痕,再到闹市奔流的车影,我对“静美 ”的理解随生命的历程嬗变,其根脉却始终如一。蛛网与墨痕,童稚的沉醉与少年的沉思, 最终都会汇入青年心 中那片沉稳的荒野。“人生天地间, 忽如远行客 ”, 万象纷至沓来——

唯有此心之静,是翻涌的时代浪潮中永不沉没的岛屿。

11辽阔的自由
江苏考生‍

当《费加罗的婚礼》的乐声在肖申克监狱中响起,铁门之内、操场之上,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忽然屏气凝神,翘首,驻足。

这一幕在少时的我的脑海中构成了关于不自由的全部想象:我曾以为,监狱概括了所有的不自由,囚犯被高墙围困,失去了行动的自主,也失去了选择的可能,生活只剩下有限的荒芜。于是自由从反面被定义:年幼时,玩具、糖果唾手可得,便觉得自由;稍长一些,一段由我安排的时间、一次自行决定的远行,也足以被称作自由——外在的限制少一分, 自由便多一分。

年岁渐长,能够自己做主的事情渐渐多起来。更丰裕的物质能拓展我的选择范围,不问归期的远行能让我挣脱地理的限制,是否这样我便能拥有更多的自由呢?怀着这样的疑惑,我不断向外寻找自由。然而,占有得越多,欲望愈加沉重,走得再远,他人的信标依然左右着我前进的方向,牢笼如影随形。

当世界逐渐向我露出它更复杂的面貌,我才发觉,过往我对自由的理解未免过于浅薄。枷锁与镣铐,不过是对自由最可见的束缚。身处社会之中,对人情世故的顾忌约束着我的言行,对自我的认识也被社会统一的评价尺度所左右;置身信息浪潮之中,我常常被无数声音淹没,丧失自我决断的能力;在充满变数的未来面前,我又因试错的代价而畏葸不前。眼前并无高墙与铁门,然而无形的牢笼却无所不在,他人的目光、既定的标准、纷乱的信息,甚至我自己的恐惧,都可能成为束缚。原来,自由所关涉的,远不止于肉体。

我终于明白,在物质日益丰裕、社会愈发开放的今日,心灵归属于自我、自我能够安放于心灵之中,才是更深层的自由。它让人与人之间不再互为踏脚的鹅卵石,而能自由地牵挂与被牵挂;使人从无用信息的包围中抽身,回归周围具体的生活。

我知道,这是一个喧嚣甚至狂热的时代,名利、偏见与集体情绪将人裹挟其中,使人在精神上成为囚徒。而心灵的自由,是一种自处的能力。它可以是“无限”的,指向一种辽阔的态度:不将目光困于一己所欲,不再一味顺从外在的价值评判体系,也不再向自 己的情绪和偏见妥协,而能确立自己的价值,在内心世界建立稳定的秩序,将宇宙囊括进自己的心胸。陀翁笔下的阿廖沙便是如此:置身于欲望与仇恨交织的卡拉马佐夫家族,他没有被那片泥淖吞噬,仍能理解他人的痛苦,以爱回应人性的阴暗, 为 自 己的心灵守住一片不被侵占的空间。

但自由又是“有限”的, 它的边界由他人的自由与自身的责任共同划定。自由者不是自私者。若将自由理解为肆无忌惮与不负责任,个人意志便会转变为对他者自 由的侵犯,个体的自由也随之滑向自私。然而,自私何尝不是另一种不自由? 它意味着个体仍将自己封闭在一己的得失之中,仍是欲望的囚徒。 自 由所应拥有的辽阔,正在于能够走出这种逼仄,看见并尊重他人,为他人的自由留出空间。

我期望自己成为这样的自由者,如《肖申克的救赎》中的安迪一般,化作一只高墙无法圈禁的鸟,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让自由的歌声以力所能及的方式响遍肖申克。

心若辽阔,躯壳何能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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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厚的文化底蕴,深刻的文化认知,丰沛的文化精神,较高的文化品位,鲜活的文化生态,时尚的文化前瞻,灵性的文化体验,独特的文化风情,生动的文化特质,丰美的文化语言,是文化作文千年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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