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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德国民富国强?
战后反思,修改宪法,凝聚共识
杨佩昌:魏玛宪法太“先进”以至于出现“跳票”丧失权威 首先我归结为几点:第一点是德国人对宪法的充分尊重。德国没有宪法这个词,他叫基本法,为什么叫基本法呢?是一种临时性质的。二战结束后,西德说,我先不指定宪法,等到统一之后再制定一个真正的宪法。这么下来几十年过去了,还没有统一,所以一直用基本法的叫法。后来1990年统一之后,大家觉得基本法很好,没有必要改变,就没有改变。大家知道,德国曾经发生一战二战,二战为什么会出现?当然跟纳粹有很大关系,纳粹又为什么会出现呢?我们要追随到之前——魏玛共和国,魏玛共和国出现问题的原因是宪法规定的太细。魏玛宪法算是当时最先进的一个宪法,正因为太完备,就会出现“跳票”。大家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你说到,没做到。产生跳票之后,有一条跳票之后,老百姓就对宪法逐渐逐渐不信任,这个国家的权威就没有了。所以对宪法的尊重,这关系着人民怎么看待这个国家。如果国家说我制定一个宪法,可以游行示威,可以结社,但是实际上没有,那我们说这个宪法是不严肃的。这就是德国魏玛宪法,规定太细,于是不断跳票,大家对宪法没有信心,于是对政党、政治体制失去了信任,老百姓说我需要一个强人出来领导国家,于是希特勒就诞生了。 杨佩昌:希特勒上台做了两件大事 希特勒诞生之后,他做了很多事情。第一件事叫改善基础设施,希特勒一上任,修建了世界上第一条高速公路,把德国所有城市、乡村道路建设,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德国的公路体系,是那个时候构建起来的。这是希特勒做的,你说当一个领导人能把一个国家交通搞得如此畅通,出行在那里多爽,不容易堵车,老百姓肯定舒服。第二个大事是解决现实问题,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世界经济危机到来的时候,美国选择一条道路,德国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美国选择美国新政,是以凯恩斯主义为执政思想,凯恩斯主义我想大家学过,我不多讲了。德国选择了一条路叫国家社会主义,这条道路是国家亲自来运作企业,直接投资到具体的项目上。资金的实力很强大,老百姓就觉得纳粹还是很不错的,当时老百姓心中,纳粹是很崇高的,纳粹真的是带领德国走向胜利,所以德国人民对纳粹党非常崇敬,权利就一步一步沦陷了。希特勒,由此从部分掌握权力到全面掌握权利,德国因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把世界拖进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中去,给全人类带来了一场空前的灾难。 今天,战后的联邦德国对此进行了反思,在宪法上就做了一些修改。这个修改,具体体现在充分凝聚共识。我们说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大家听起来有一点模糊,事实上,我的理解,宪法是法制精神的最大共识。也就是,你认可的东西、他认可的东西,我认可的东西提炼起来成为一个法律,这个法律就叫宪法。可是有多少个国家法律的宪法是凝聚了全人类共识的呢?不好说。这就是对宪法的尊重,尊重到什么程度呢?具体法律,实体法都不可以跟宪法违背,德国有一个机构叫宪法法院,任何公民、任何机构,只要认为政府做的事情与宪法相违背,你可以去打官司。你不用怕政府,那个国家的政府是纸老虎,你不用怕他,这是法律。 杨佩昌:德国政治经济走中间路线 德国的政治实践上也保证了政治体系的稳定。从1949年联邦德国建立开始到1963年阿登纳统治,这个时间够长的。我们说,德国这个国家是带有很大社会主义成分的国家,它很多东西,我们听起来蛮熟悉的。比如说,领导人任期特别长,先是阿登纳,做到1963年,他们觉得你做的时间太长了,必须下来一下,否则视觉疲劳了。换上艾哈德,他是当时德国经济部长,这个人有一个特点——管经济很好,政治上不行,他一上台就显示出政治的幼稚,1963上台,66年下台。经过三年的过度,基辛格当总理,接下来到了社民党得天下了。从1969到1973、74年,是德国的总理勃兰特,被他同僚搞了一下,于是施密特当总理,到1982年。从1982到1998右翼就上台了。德国的体制就是每一个党上台,都可以经历十几年的时间。好处是可以有效推行自己的政策,坏处是太长了点。有的人觉得太不民主了。确实讲到这一点,德国议会也跟其他国家有点不一样。一般而言,一个议会有效的运作,是在500人以内,超过500人,就都是开会、聊天、或者几个朋友聚聚,起不到任何作用。德国是刚好越过边界线,德国议会是612人。所以你看,它总是跟其他国家有一点不一样,总是在左与右之间,在中间的地段,所以德国是走中间路线的国家,不太左也不太右。这和德国的经济政策也有很大关系,德国的经济政策基本上走中间路线。从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中期是稍微偏右一点的,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又左边回来了一点,总是在中间的路线走,所以政策不会大起大落,总是在不断的纠正中,这是经济政策。 杨佩昌:庸才进政界 有才能有勇气的人进商界 德国经济体制是走中间,中庸、平衡一条路线。我们看一下官僚体制,德国是一个庸才进政界的国家。如果说你有很强的能力,在德国的选择,你是不会进政界的,大家知道为什么吗?聪明的人、有创意、有闯劲的人不会进政界,原因是做政府官员,做公务员收入处于平均线之下一点。它的收入,你可以预期,也就是从上班那天到死的那一天,我清晰的知道这辈子会赚多少钱。德国工资非常透明,我在联邦统计署工作了半年,电脑上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的工资是多少,从上面领导到一般干部,具体是多少工资,一清二楚。由于工资透明,所以人这一生就没有什么梦想。人到这个世界上来是要有梦的,因为有些人觉得不需要做梦了,觉得一生就这样了,就到政府机关当公务员去了。真正有理想的,有才能的,有勇气的到企业去了,有理想的人全到经济界去了。所以德国企业的人才非常充沛。现在中国,聪明人都考公务员了,无可奈何的才进企业。 杨佩昌:德国企业几乎没有政府行政干预 德国的企业经营环境特别理想,理想表现在几乎没有任何行政的干预。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在你生命中,要注册一个企业,需要批准吗?每一个人都说批准,但在德国不叫批准,叫备案。我假如在德国想成立一个企业,我写一个公司的章程,股东的协议,几个人签字交上去就可以了,交到法院工商注册厅。德国没有工商局,我也可以不用面交,法院门口有一个信筒,信封扔进去就可以了,过了7天他一定会把注册通知书给你。如果不给你怎么办?那他麻烦了,你可以找他麻烦,他工作也有危险了。在哪些情况下他可以说不行呢?你写的章程有问题的时候,要拿回去修改。如果比较懒的人网上下载下来是可以的,因为网上下载下来都比较靠普。所以你要做企业,网上下载一份章程,几个人签字就可以了。可以需要资金,也可以没有资金的。有资金,你跟客户打交道,人家会更信任你,没有资金,有可能别人不太信任你,就这么简单。所以说,有资金可以做企业,没有资金也可以做。 接下来,公司经营中,唯一必须打交道的机构是财政局。财政局管税收,公安、消防、卫生、城管,当然德国没有城管,发改委、商业局,这些机构是不允许来找企业的。比如说公安,公安必须在获得确凿的证据,第一个条件是获得确凿政府,第二是有搜查令的时候,你才可以进一个企业。如果一个警察没有前面两个条件,没有受邀擅自到企业来,他就违法了。卫生、消防,只有你有火灾了才能进来,不能说天天检查你,合格不合格,给你红包,才让你过,不是这样的。德国企业家,不需要跟那么多政府机关打交道,只要跟财政局打交道。但是德国政府也有政府的厉害,如果不缴税,面临的风险太大了,有可能被罚款,有可能坐牢,看具体数额。更大的风险在于,只要你逃税漏税,你一生的信誉记录彻底完蛋。以后你去哪个企业上班、工作,是有难度的,要想自己创业,贷不了款了,你不能自己创业,也不能找工作,怎么办?只能做一件事情,在家里坐吃养老保险了。德国犯了错误的人也还是有保险的,没有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之类的。保险还是有的,但是你这一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这是不正常缴税,欺骗的话产生的后果。 杨佩昌:“官不聊生” 官员伸手受贿必被抓 德国是一个官不聊生的国家,你要想当官,首先你的权利是有限的,第二,你的手不能伸到人民腰包,只要一伸出来,必被抓。举个例子,德国联邦银行一行长有一次到奥地利休假,旅馆老板一听说德国央行行长来了,要讨好一下,说你免费住我这个餐馆。行长就动心了,免费住了,但是很遗憾这个事被记者知道了,记者一报道,他不得不辞掉央行行长的职务。住两个晚上免费旅馆,丢掉了行长职务。 有一个经济部长莫勒曼,他帮小舅子做产品推销。在德国,政治官员是允许给企业家推销的。他用信笺纸写了一个推荐信,结果被媒体知道了,就辞职了。为什么要辞职呢?媒体和公众的理由是:第一,你占用经济部的信笺纸,这个也是国有资产。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个是第一个原因。第二原因,你用经济部的信笺纸,涉嫌用经济部的信誉给小舅子做担保。两大罪名出来以后,德国经济部部长就辞职了。 德国现任总理默克尔请客吃饭,有人就说你是不是用公款请客了,媒体就登出来——墨客请客了,请了企业家。然后墨客就慌了,他就把发票贴在网上,说这个是我自己掏的钱,媒体才善罢甘休。 前总理施罗德,有一次坐飞机去一个国家访问,老婆随行,媒体知道说你本可以不带夫人,还要带夫人,占用国家便宜了,于是他乖乖为夫人交了3700欧元费用,这对他来说是非常大的数。因为他一生结婚三次,离婚两次,每一次离婚就付出惨重代价。德国结婚女方占很大便宜,只要结婚就可以坐等另一半财产。他离这么多次婚,以至于穷到只能开老掉牙的大众牌私家车,两居室的房间,没有警卫保卫,他住的地方大家都知道。这是我看到的政府官员。 由于政府官员非常廉洁,以至于在经济这块大蛋糕上,政府官员几乎分不到什么。那收税是干什么?我对德国做的研究,德国财政收入的35%用来补贴社会保险,补贴农业,补贴食品,再加上对其他一些弱势行业的扶持,包括对个人的补助,加起来到55%。也就是说,财政收入的大约55%是直接用到民生的,大约20%是用于教育,我是说大约,每一年都不太一样。20%用于国防、外交,包括对外援助。这几项加起来,大约剩不到10%了,这才是公务员开支。这个国家没有三公消费,没有公款吃喝、公款旅游、公款用车,仅仅用车只是几个有限的人,正部长级别的才能用车,副部长级别没有车,而且必须在工作期间,下班之后就不能用了。 德国这个国家,由于官员普遍廉洁,以至于国民收入没有被过分的浪费掉,这是德国的民富国强的其中一个原因。 当然也有一些市长,我接触过很多市长,有些市长是下了班之后,还要打第二份工,这个是事实,不是道听途说的。有一个市长,我认识的,他原来是搞出版的,后来竞选市长,选上了之后他度日如年,说跟他做出版的时候收入差距太大了。一次我带国内的一个专家一起拜访他的时候,这个专家说他的书能卖400万册,这个市长羡慕的不得了,说等任期结束还是去干出版。可见,德国政府官员没有任何油水。 一个国家的国民收入就是一个蛋糕,这个蛋糕,政府切的越少,人民的利益就越大。刚才我说了,由于国家的经济体制保障充分自由竞争,政府很少干预,企业就会有很多自由,就会有更大活力,经济就比较持续、稳定。 杨佩昌:两部法律保持中小企业活力 现在的欧债危机,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德国起的作用,现在欧洲已经不行了,欧债危机就会蔓延下去,一发不可收拾。现在欧债危机,虽然也在失控之中,但德国起到中流砥柱作用。上一个季度,德国国民生产总值增长1.7%,而且是在经济危机之中,法国是零增长,英国、意大利、奥地利都是低于1%,只有德国增长1.7%,这是一份蛮亮丽的成绩。这种成绩是怎么出现的呢,这就是德国企业的活力。德国企业主要体现在中小企业上,德国的主力军不是大企业。现在我们知道,德国有宝马、奔驰、大众、西门子、巴斯夫等等,也就这么多家,真正德国经济的主力是大量的中小企业,对中小企业,德国政府是怎么做的呢?德国政府用两部法律来规范,第一部法律叫《反对限制竞争法》,也就是如果任何一个行业有限制竞争的行为,那就要受到调查。在经济部的领导下,叫卡特局,反对垄断。另外还有一部法律《稳定与增长法》,这个是规定在约束政府行为的,政府在掌控经济,你能做到什么,你哪些不能做,做到什么程度,对政府有明确的要求和规定。 一般来说,一个政府,面临的四大任务:第一个是稳定物价,第二保障就业,第三内外贸平衡,第四在上述基础上的深适度的经济增长。为了实现宏观四大目标,德国政府做了非常严格、细致的规定,约束政府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不能做。这是德国政府自己约束自己,非常自觉。 德国民富国强,一定是政府在自我约束自己,企业充分发挥它的活力、创造力才能成就经济的发展。德国的蛋糕切的有多好呢?我可以告诉大家,切的到以至于老百姓没有明显的贫富之分。在德国没有城乡差别,大家到德国看,城市就是农村,农村就是城市。城市到处是绿化,周围是绿化,出了城市是农村,农村有完善的基础设施,有绿色、优美、干净的环境,所有的条件已经达到了一个城市人所要求的各种生活条件。在那个地方,食品没有农药。我在德国期间,我经常看到我们同学拿的苹果,在衣服上擦一下就吃了,没见有水洗。蔬菜也是用水龙头冲一下就吃了,因为德国的蔬菜是生吃的,很少煮。这个国家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么放心呢?因为它有非常严格的监管制度,如果哪一个农业生产企业敢用农药,它将面临法律的起诉,同时这个人的一生就完蛋了。所以没有人敢冒险用农药,宁可减产也不会干这个缺德事。所以在那里,你可以吃放心肉,吃干净环保蔬菜,喝干净的水,自来水就可以喝。这就是德国,老百姓富裕,政府受到约束的国家。 在这个国家,想不让老百姓富裕都难,来中国旅游的人中,大多数是老百姓,而不是官员。我有个朋友的妻子是市政府官员,我说什么时候邀请你到中国旅游,他妻子说要看我的丈夫给不给我资助,不给资助就去不了,可见多没有油水。在这种国家,如果你做到这个份上,官员没有任何一点好处,民众有充分的自由,去创造、去享受生活、表达自己的意见,那么这个国家就是一个成熟的、正常的国家。 杨佩昌:政府决策力太慢 效率不高 当然,德国也存在它的问题,但是这些问题,我想,不是不可克服的,比如说政府的决策太慢了,做一件事情,要经过很多关口批,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是想做成一件好事不容易,好处是想作成一件坏事太难了。这个体制就是决策力太慢,以至于效率不是很高。但是德国有这份从容,以至于他面对各种问题不慌张,所以你看在整个经济危机当中,德国表现是最从容、最好的。 我一开始就讲,我今天的讲座不是学术性的,我谈一点在德国多年的生活体会,我的一些观感,所以今天主要跟大家分享我的所见所闻。希望大家有选择性的听,如果哪里有助于你更多理解德国,那就是今天这个讲座,我的一点希望。当然了,如果你们通过这个讲座对德国有更多向往,我们学院今后跟德国开展一些合作我觉得更理想了。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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